第八篇:资本主义的未来——必然灭亡与历史辩证法

王国维先生说:世界上的学问分两类,一类可爱而不可信,一类可信而不可爱。

经济学理论是可爱的。好好学进去了,经济学的思维逻辑都来了,你觉得很安稳。只要问自己一个问题:我对经济学的理论掌握得是不是够彻底?如果足够了,就放心好了,一切都OK。

这叫可爱而不可信的学问。

马克思学说恰好是第二类:可信而不可爱。

所以现在提到马克思就心里有点烦,讲斗争。但马克思讲的斗争,不是主观上想要斗争,而是资本主义生产关系本身就包含斗争。

资本每一步发展,都在制造自己的对立面。

《资本论》揭示了资本主义的四个内在界限。这不是道德判断,是逻辑分析。

资本主义是一个非自洽的系统。它不断产生自我矛盾,不断遭遇危机,不断调整,又不断产生新的矛盾。

有人说:马克思预言资本主义要灭亡,到现在还没灭亡,所以马克思错了。

这是对历史时间的误解。马克思说的灭亡,不是明天就崩溃,而是一个历史过程。

资本主义在发展过程中,不断突破自己的界限。突破第一个界限,用二次分配;突破第二个界限,用全球市场;突破第三个界限,用货币政策;突破第四个界限,用金融创新。

每一次突破,都把危机往后推。但每一次突破,又积累了更大的矛盾。

马克思的历史观不是决定论。不是说有一个必然的规律,人类只能被动等待。

马克思在《路易·波拿巴的雾月十八日》中说:

“人们自己创造自己的历史,但不是在自己选定的条件下创造,而是在直接碰到的、既定的、从过去承继下来的条件下创造。”

资本主义的灭亡,不会自动发生。它需要人的行动。

人的行动从哪里来?从对自身处境的认识中来。从对社会矛盾的理解中来。

《资本论》不是预言书,是分析工具。它帮助人们理解资本主义的运作逻辑,理解危机的根源,理解变革的可能性。

马克思在《政治经济学批判序言》中有一段著名的话:

“无论哪一个社会形态,在它所能容纳的全部生产力发挥出来以前,是决不会灭亡的;而新的更高的生产关系,在它的物质存在条件在旧社会的胎胞里成熟以前,是决不会出现的。”

这段话常常被理解为:我们只需等待资本主义自己走向灭亡,等待新社会自己从旧社会中产生。

但马克思的意思恰恰相反。他说的是:当资本主义还能容纳生产力发展的时候,它不会灭亡。这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资本主义的灭亡,恰恰在于它不再能容纳生产力发展的时候。

而这个时刻什么时候到来?取决于人。

回顾这个系列。

第一篇,我们讨论了马克思的哲学革命——用现象学还原清洗范畴,揭示事情本身的非理性。

第二篇,我们讨论了社会权力——积累起来的劳动对活劳动的支配。

第三篇,我们讨论了劳动的二重性——具体劳动创造使用价值,抽象劳动创造交换价值。

第四篇,我们讨论了剩余价值——必要劳动与剩余劳动的划分。

第五篇,我们讨论了技术与相对剩余价值——资本主义的文明作用与代价。

第六篇,我们讨论了资本的四个内在界限——资本主义是非自洽的系统。

第七篇,我们讨论了金融资本主义——脱离大地的文明。

这些分析指向一个结论:资本主义不是一个可以无限延续的社会形态。它有诞生,就有灭亡。

四个内在界限不是孤立的,它们相互关联,形成一个矛盾网络。

第一个界限——民众购买力受限——导致第二个界限:产品卖不出去,剩余劳动无法实现为剩余价值。企业破产,工人失业,购买力进一步下降。这是一个恶性循环。

为了突破这个循环,资本主义开拓全球市场。但全球化只是把矛盾转移到更大的范围。一部分国家获利,另一部分国家贫困化。社会分裂从国内蔓延到国际。

第三个界限——货币成为生产的界限——意味着金融危机可以瞬间摧毁多年积累。1997年亚洲金融风暴,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,都是这个界限的显现。

第四个界限——资本市场没有价值中心线——使金融系统成为各种势力博弈的场所。每一次创新都积累更大的风险,直到崩塌。

资本主义的调整能力是有限的。每一次调整都把危机往后推,同时也把危机扩大。

资本主义的未来会怎样?

马克思没有给出具体答案。他给出了分析框架。

但有一点是确定的:资本主义不是永恒的。它诞生于欧洲,带着技术和进步的承诺,征服了世界。它带来了巨大的生产力发展,带来了现代文明,也带来了社会分裂、生态危机、金融危机。

它的内在矛盾不会自行消失。要么通过变革克服矛盾,要么在矛盾中走向崩溃。

这不是悲观主义的预言,是清醒的认识。

清醒的认识,是行动的前提。

《资本论》不是预言书。它帮助人们理解资本主义的运作逻辑,理解危机的根源,理解变革的可能性。

它让普通人也能看清楚:每天生活的这个世界,它的底层逻辑是什么。

人类不能选择要不要历史,但可以选择怎样创造历史。

这就是马克思留给我们的遗产——不是预言,而是理解;不是等待,而是行动的可能。


(第八篇完)